揉着惺忪的睡眼,踩着微凉的晨雾,跟着渔民伯伯的渔船慢慢离岸——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渔村清晨
天还没完全亮透,海面像一块被轻轻揉皱的深蓝色绸缎,雾霭在桅杆间缭绕。我趿着拖鞋走上码头,渔民老陈已经点燃了柴油机的火,那”突突突”的声响在空旷的渔村港口显得格外踏实。
跟着渔民撒网,才懂什么叫”看天吃饭”
老陈是土生土长的海边人,今年五十二,干了三十多年的渔船。他一边熟练地检查缆绳,一边跟我聊起今天的潮水。
“你看这浪,”他眯着眼望向远处的海平线,”涨到半潮,正是撒网的好时候。昨儿夜里风平浪静,鱼群都往近岸游,今天保准有收成。”
撒网是一门大学问,不是随便往海里一抛就完事的。老陈站在船头,把那张巨大的圆网在甲板上铺展开来,像铺开一张巨大的饼。他跟我说:”网边要系好铅坠,这样网才能垂直沉下去,把鱼群围住。”
随着”哗——”的一声,整张网像一朵盛开的花,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然后无声地落入海中。老陈的手腕特别有劲,拉网的时候一圈一圈地收,嘴里还数着:”一、二、三……”那节奏感,像极了海边人的节拍器。
“这网啊,”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,”撒得好不好,看的是经验。水深、流急不急、鱼群在哪个位置,都得心里有数。机器能告诉你数据,但海里的事儿,还得靠老渔民的眼睛和手感。”
大概四十分钟后,拉网了。海水从网眼里汩汩地往外冒,银光闪闪的——是鲻鱼和沙丁鱼,还夹杂着几条小螃蟹。”今天不错,”老陈笑着,”够你吃一顿海鲜大餐了。”
渔船慢游,海风是免费的按摩
撒完网,渔船不急着回港,而是慢慢在近海游弋。这时候的海,完全换了一副面孔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灿灿的光铺满海面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海风不大,却带着特有的咸腥味——那是大海最原始的味道。老陈掌着舵,船速很慢,慢到你能看清水面上漂浮的贝壳碎片,慢到你能听见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响。
“坐这儿,”老陈指了指船尾的一块木板,”别看风景,看海里的动静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不远处的水面上,有几只海鸥在盘旋,偶尔俯冲下去,叼起一条小鱼,再展翅飞起。更远处的礁石边,几只螃蟹在缝隙间探出触角。
这时候的渔村,没有车马喧嚣,没有手机铃声,只有海风和海浪。手机信号在这里时好时坏,老陈说:”在海上,啥都不用想,就听海。”
钓鲜,是渔村假日里最耐心的修行
中午时分,渔船停在一处平静的海湾。老陈从船舱里拿出了一根简易的钓竿——其实就是一根竹竿加一卷线,末端绑着一个小钩。
“想钓吗?”他笑着问。
“想啊!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老陈帮我挂上鱼饵——一小块鲜活的沙丁鱼。”线放下去,等鱼咬钩,但别急着拉。”
我学着老陈的样子,把钓线轻轻抛入水中。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然后慢慢平静。十分钟过去了,二十分钟过去了……我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海风吹散。
“别急,”老陈坐在旁边,慢悠悠地抽着旱烟,”钓鱼嘛,就是跟海商量。海说钓,你就钓;海说不钓,你就等。”
果然,就在差不多半小时后,钓线微微一颤——有鱼上钩了!我手忙脚乱地往上拉,一条巴掌大的石斑鱼跃出水面,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鳞片。
“好看吧?”老陈笑着帮我取下鱼钩,”这是今天的第一条。”
后来我又钓到了几条,有鲷鱼、有海鲈,每一条都鲜活得很。老陈说,这些鱼钓上来就直接下锅,比市场上卖的鲜活多了。
渔村的一顿饭,是海的味道
午后,渔船返航。老陈直接在船上用一个小炉子,把早上钓上来的鱼和早上撒网捞上来的海产简单一煮—— salt water pot(海鲜杂烩汤)。
“没啥调料,”老陈把锅端到我面前,”就一点盐,一点姜,一点葱。海的味道,自己就够鲜了。”
我尝了一口,汤汁清亮,鲜得让人说不出话来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未经修饰的鲜,像是大海本身的味道。
“这就是渔村假日的意义,”老陈看着海,笑着说,”不是去多远的地方,不是吃多贵的东西。就是跟海待在一起,听海说话,吃海给的东西。”
船靠岸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码头上,几个渔家小孩跑过来看船上捞上来的鱼,老陈分给他们几条小鱼,笑声在黄昏的海风中散开。
我站在岸边,看着渔船慢慢停稳,突然觉得——这大概就是最奢侈的假日了吧。
